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江郎山雨趣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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阳春三月,与友人赴"神州丹霞第一奇峰"江郎山踏青。

从杭州出发到江山约四个小时,来到江郎山脚已是黄昏,江朗山庄白墙黑瓦,风格古朴,四周山岚萦绕,桃花含笑,透着一种远离尘嚣的意趣。

晨起,打开窗牅,山风顿时如鸟鸣般清冽地扑入室内,江郎山坦陈着温柔的胸怀,静静迎候着我恣意的目光。窗外白雾氤氲,松竹摇曳,远处田野里的油菜花吐着摄人的金黄,正痴痴出神之际,同伴招呼出发了。

攀缘于寂静的山道,甚至能听到自己的心跳。从飞檐翘角的开明禅寺出来,刚才还好端端的天气,开始下起了微雨,大家穿上旅游局小殷给的塑料雨披,赤橙黄绿青蓝紫的,像一群彩色儿童。江郎山的丹霞地貌触目皆是,我们在一巨盖般悬于头顶的石壁前稍作停留,上面赫然镶嵌着的贝壳和鹅卵石,给人沧海桑田的想象,更觉出自身蜉蝣般的渺小。

雨丝淅淅沥沥,细如牛毛,渐行渐止之间,眼前的江郎山忽裂而为二,转而为三,自北向南呈"川"字形排列,哦,"三爿石"到了。只见这郎峰、亚峰和灵峰形似石笋天柱,状若刀砍斧劈,势冲霄汉。站在界于亚峰和灵峰之间的一线天峡口处,只觉凉风习习。一线天是条首尾宽距相等、粗细匀称的奇峡异谷。抬头仰视,那茫茫天宇竟成了一弯残月,霏霏春雨,弹珠跳玉,向下溅泻,宛如九天飞泉从天而降。令人惊奇的是一线天的向阳绝壁寸草不生,而朝阴绝壁却林草茂盛。经过蛤蟆石,出了一线天,便是登天坪。众人在登天坪小憩,阵阵天风,将适才的疲惫吹得无影无踪。经商议队伍分成两支:一支返回,一支继续攀登郎峰绝壁。

既来之,则爬之。我一猴当先窜上石阶,开始了"登天"之旅。

顺着崎岖山路,便慢慢地盘行在了秀美如画的山中。我们且游且行,左顾右盼,但见几朵山花,几缕清泉,如入化境。小殷介绍江郎绝顶自古人迹罕至,郎峰最早是由两个采药人花了三天三夜的时间征服的,如今的登巅盘道开凿于十年前,从登天坪至峰巅,光石阶就有近四千级。在悬崖峭壁上穿行,渐渐气喘吁吁,那石阶窄处不盈尺,宽处不足米,我们攥着铁栏杆如壁虎般小心翼翼地攀行,衣衫被雨淋湿亦浑然不觉。空气是潮湿的,呼吸是潮湿的,在一片潮湿的气氛中从山腰望去,红的桃花,绿的翠竹,黄的白的油菜花,以及那郁葱苍翠的植被,像一幅美丽的风景画令人陶醉。一片云雾过来,为景物抹上暗色的一笔,一会儿飘走,重现失落的辉煌。

雨下下停停,紧张又舒缓;山道一边是刀劈似的危涯陡壁,一边是竹海松云的小径。我们在雨水的弹奏中攀缘于茫茫山谷,感觉着上天赐予的无边旋律,它一会儿如大提琴沉郁缠绵,一会儿如小提琴空旷轻灵,一会儿铁骑突出,一会儿春江花月,令人眼花缭乱目不暇接。雨滴渐浓,在伞上清晰地弹奏着,又顺着伞缘滴入泥中,有着鸣筝般的乐声,仔细听去,耳中似乎并没有声音,再听,又分明嗡嗡地,遥远而飘忽,如身边的雾。忽觉叮咚一响,声如玉振,急抬头看时,却是一树樱花,从雾中顽皮闪出,灼灼地颤着,笑得很痴。小应提醒大家应走时不看,看时不走,以免发生意外。

如果说江郎山的雨有着音乐的节奏,那么江郎山的雾便有山水素描的意趣。那雾是很大很美的那种,朦朦胧胧,婆娑缥缈,如海市,如蜃楼。过来时,白茫茫的一片,与天相接,与地相连,青色的山峦粉色的桃花,便倏然遁匿不知所终。你亲眼目睹它梦幻般慢吞吞地向你游来,心中忐忑却又无处可逃,只好眼巴巴任由它将你慢慢裹住拥在怀中耳鬓厮磨,直至风轻轻扯开浓雾口子,四周的山峰重新如含羞少女露出一角。但当云开雾散一切重现眼前,你的心中竟会觉出一份失落,那一刻你竟如此奇思异想:天与地、凡人与神仙,或许只隔着一层薄薄的雾吧。

漫游在雨雾之间,早已分不清汗水和雨水。连绵不断的音乐在继续,雾霭在风的吹动下,一会儿舒卷如云,一会儿轻舞如纱,最终化为眼前百练环绕的郎峰之巅。

绿荫坪上,幽兰古柏,草荣木欣,山花烂漫,风清气爽,无数不知名的奇木异草在茂盛地生长。郎峰上有无数珍贵草药,大家将石斛放如口中,细细品味着铁皮枫斗的滋味,有一丝淡淡的甜。郎峰之巅有许多千年古木,却很少参天巨树,大多在二、三米左右。深深地呼吸着这天然"氧吧"的清新空气,但觉心肺荡涤,清润无比。

望天亭是郎峰最高处,凭栏远眺,千顷田野若绿毯,百里峰峦亦失高,仙风鼓衣,祥云托体。站在天桥北侧,劲风扑面,桥下的百米深谷昼夜流淌着云、雾、风。阴雨之中雾翻云滚,仿佛置身万顷大海随波逐浪,又仿佛进入虚无缥缈之境飘飘欲仙。雨点继续弹奏,轻吻着你的头发和面颊,深情而缠绵,许久没有和自然如此肌肤相亲,你轻轻闭上了眼睛,许下一个心愿,让清风和浮云捎走。世间万物赋予人生如许可供品尝的况味,它的一丝一缕仿佛都传达着上天的旨意。于是你觉得这雨这雾这云便是江郎山的馈赠了,于是你觉得变幻无常的人生也是上苍的馈赠了,于是你心中洋溢的感激混合着松针和天籁的气息:万物的生发是一种缘,而在春雨中感受一座山的气息是有福的。

下山路途更险,依然是千寻绝壁,依然是万丈深渊,虽移步换景奇幻壮观,却终因险象万状而尽量专心致志目不斜视。雨水渐止,风过处松林合唱,发出汹涌澎湃的壮阔和激情。到达山脚,天已放晴,收起雨伞,红尘扑面而来。再回首,暮色中的江郎山依然仁者般和祥,只隐约地从那一汪碧绿中传递出似曾相识的气息。你回忆着那雾海背后隐藏着的山峰,它的丰姿和玄机与你已尘世两茫茫,而那场似真似幻的雨,更仿佛造化的安排,属于你命中注定无法逃脱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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